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意识形态领域斗争也更加复杂,推动思政课教学提质增效已成为关乎国家安全的紧迫任务。思政课教学质量的核心评判标尺不在于教师的教学预设和自我感知,而在于学生思想、认知与价值层面的真实转变。这要求我们必须全面精准地把握学生,而这正是思政课学情分析的核心指向。近年来,关于思政课学情分析已形成一些研究成果,但整体上呈现出碎片化特征,尤其是对于思政课学情分析的本质内涵、目标指向与实践路径三个元问题尚未达成共识。只有厘清这些问题,才能切实以学情分析有效“推动思想政治理论课改革创新,不断增强思政课的思想性、理论性和亲和力、针对性”。为此,本文立足元理论视角,从本体论、价值论、方法论三个维度系统构建思政课学情分析的基础理论框架,进而厘清思政课学情分析的本质内涵、目标体系和实践路径,以期为广大思政课教师提供一定的理论指引与实践参考。
一、思政课学情分析的本质内涵
不同课程的学情分析均是对学生认知基础与学习特征的信息收集与规律研判,但其本质最终是由课程核心矛盾与独特育人属性所决定的。思政课的核心矛盾体现为国家意志的统一性要求与学生思想观念的个体性差异之间的内在张力。这一矛盾决定了思政课学情分析不能止步于对学生既有经验的浅层次把握,更要直面核心问题,即如何在尊重个体差异的基础上实现统一的价值引领。因此,推进思政课学情分析,需要完成三重观念转变:一是重塑学生观,即明确学生是具备独立思考与意义建构能力的主体,而非被动接收知识的客体;二是更新课程观,即明晰思政课区别于知识本位的课程,遵循独特的教学逻辑与规律;三是优化学科观,即立足学生真实精神世界探究思想政治教育规律,实现从概念推演到实证追问的范式升级。基于此,思政课学情分析的本质内涵得以彰显:它既是铸魂育人的意识觉醒,也是教学系统的内生新质,更是学科原理的重构动能。
l.铸魂育人的意识觉醒:从“真理独白”走向“真理交互”
思政课讲授的国家意志、主流价值与历史发展规律,是经长期实践检验的科学真理。但核心问题是:拥有真理不等于能顺畅地传递真理、让学生认同真理。这一传递困境源于双重变革:一是多元信息渠道稀释了思政课教师的话语权重;二是当代学生独立思考能力与批判性思维能力更强,对信息质量和深度的要求更高。他们期待更宽广的比较视野,更权威的数据支撑,更具说服力的学理阐释。为此,思政课教学必须实现从“真理独白”向“真理交互”的范式转换。所谓“真理交互”,绝非对真理本身的消解与弱化,而是对真理传递规律的深刻自觉与路径优化。这意味着思政课教师不能再将学生视为真理的被动接收器,而是要把学生看作具备主观能动性、带着自身生命经验与思想困惑进入课堂的意义建构主体。这种范式转换旨在最大化地彰显真理的核心价值,使其不止于被教师“说出来”,而是能够被学生真正“听进去”,并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因此,思政课教学必须聚焦学生“过程中的成长”,关注学生不同时段的真实思想状态。“这里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虽然‘过程中的成长’落脚点在于挖掘学生的无限潜能,朝向学生最大可能的成长,但是,却把‘教’作为突破口,强调在‘教’上下功夫,使‘教’真实地立足于学生的‘学’。”概言之,教与学并非二元对立,而是在真理交互中相互成就、有机统一。在此范式转换框架下,思政课学情分析的核心内涵得以充分彰显。首先,它是对学生前在认知状态的精准把握。学生对唯物史观、爱国主义等思政课的核心命题的认知并非一张白纸,进入课堂前早已通过日常生活、网络等渠道形成前在认知。这些认知既可能与教学目标契合,成为价值引领的基础;也可能存在偏差或误解,成为真理传递的堵点。而精准把握学生的前在认知状态,是“真理交互”得以有效展开的逻辑前提。其次,它是对学生思想张力的深度洞察。思政课传递的科学真理,往往会与学生的多元现实感知形成思想张力,如群众史观与英雄史观的叙事冲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消费主义思潮的观念碰撞,制度优越性论述与复杂现实的认知落差等。这种思想张力并非教学障碍,反而是开展“真理交互”、实现价值引领的重要契机。最后,它是对学生意义建构的持续动态追踪。学生对文化自信的价值认同、对爱国主义的情感共鸣、对主流价值的自觉接受,绝非通过一次课堂讲授就能完成的瞬时事件,而是一个持续发展、螺旋上升的动态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学生的认知从模糊走向清晰,情感从疏离走向亲近,认同从被动接受走向自觉践行;课堂内容可能触发深度共鸣,也可能遭遇情感抵触;学生的部分思想困惑得到澄清后,可能会产生新的疑惑。唯有持续追踪学生意义建构的动态轨迹,才能精准把握学生思想成长的内在逻辑,让真理传递成为与学生心灵同频、与学生成长同行的深度对话。
2.教学系统的内生新质:从“他者借鉴”走向“自我定义”
思政课学情分析的第二重内涵,指向教学系统的本体论重构。长期以来,思政课教学实践依附于一般教育学原理,其教学目标、过程与评价均借鉴知识本位学科范式。更深层的困境在于,思想政治教育原理,在初创时期同样主要是依托教育学、心理学、政治学等成熟学科的理论资源进行建构的,由此形成了对他者框架的结构性依赖。这种双重依附导致思政课教学系统缺乏对自身育人本质的理论自觉。为更好地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思政课必须建构专属的教学原理与方法论体系。在此意义上,思政课学情分析的第二重内涵得以生成:它是推动思政课教学系统从“他者借鉴”走向“自我定义”的内生新质。这种内生性新质力量体现为:学情分析为思政课教学系统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底层驱动力,使教学决策从依赖教师个人经验和一般教育学原理,转向基于学生真实状态的系统性证据。它不是教学系统中的一个普通环节,而是贯穿思政课教育教学全过程、使整个系统得以重新定义自身逻辑、形态与规律的认识论工具与方法论框架。首先,它是思政课教学系统精准确立自身逻辑的认识工具。普通教学论的逻辑起点是“学生已知什么”,教学设计围绕认知基础与知识传递展开。但思政课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学生信不信、为何不信、如何才能信”,这一逻辑无法从教材章节中直接推导出来,只能从学生真实的价值状态中生成。学情分析作为认识工具,可使思政课教师在备课阶段能系统掌握学生既有的价值认同状态、真实的思想困惑点与潜在的接受障碍,从而使教学逻辑的起点、展开与旨归建立在对学生情况“了然于心”的基础上,而不是对一般教学程序的套用。其次,它是思政课教学系统完整把握自身形态的分析框架。教学形态本质上是课堂“原原本本”的真实样貌。由于缺乏系统的学情分析,对思政课教学形态的把握长期停留在“教师单边叙事”的层面,即教师记录教案设计与讲授心得,对“学生端”的真实反应,只能凭模糊印象推测,导致其处于“黑箱”状态。学情分析通过课前、课中、课后的持续性追踪记录填补了长期缺失的“学生端”维度。由此,学情分析使思政课教学形态从“教师写出的样子”,还原为师生双向互动中“真实发生的样子”。最后,它是思政课教学系统科学提炼自身专属规律的实证根基。当前,思政课教学领域仍缺乏独立的教学原理与方法论体系,对思政课深层教学规律的认知尚不充分。而思政课教学规律,如不同教学方法与特定教学效果间的内在关联、教学内容与形式适配的法则、课堂互动影响价值认同的作用机理等,并非来自对一般教育学原理的逻辑推演,也无法靠零散经验感悟获得。学情分析恰恰补齐了这一核心短板,它通过对学生接受状态、认知变化与价值认同演进路径的系统性采集与实证分析,让隐藏在纷繁教学现象背后的稳定因果关系得以显现,让教师原本停留在个人直觉中的有效做法得到科学验证与系统提炼。而这些从学情样本中沉淀出的育人规律,正是扎根思政课本质、独属于本课程门类的原生教学原理。
3.学科原理的重构动能:从“概念推演”走向“实证追问”
思政课学情分析的第三重内涵,直指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变革,即它是推动学科研究范式从“概念推演”转向“实证追问”的内生动力。在学科初创阶段,概念推演范式为学科确立了基本问题域、搭建了核心概念框架、构建了理论体系,具有不可替代的奠基作用。但任何范式都有其边界,在厘清“思想政治教育是什么”这一本体论命题之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亟待回应价值认同落地机制、知行转化关键条件、思想困惑形成根源等更深层次的育人实践命题。此类问题仅凭概念推演难以形成贴合现实的有效阐释,必须依托面向学生真实思想世界的实证追问。在此意义上,思政课学情分析的内涵集中体现在三个层面。首先,它是对学科实践证成性问题的挖掘。在概念推演范式下,研究问题多由既有理论范畴推导而来,因逻辑自洽而获得研究资格,优势在于快速搭建分析框架,但劣势在于只能验证已知,难以发现未知。学情分析则构建起逆向研究逻辑:不再从固有概念出发推导“应该研究什么”,而是立足真实的教学现场,通过大样本问卷、思想困惑文本的编码与聚类分析,让实证数据自然浮现出理论推演中难以预见的真问题。这些问题的研究资格由育人现场的实证数据赋予。以此类问题为研究原点,学科理论建构便获得了扎根育人实践的坚实根基。其次,它是对学科时序性机理的剖析。概念推演范式长于对教育现象进行归类命名与概念界定,回答“是什么”的表层问题。但现象命名不等于机理阐释,类别划分不等于规律解读。学情分析推动研究深入到传统范式难以触及的动态性机理层面,如借助同一群体的持续性时序追踪数据,可考察价值认同的阶段性演进规律,辨析认知与情感因素在价值形塑中的交互作用,探究知行转化的触发条件,等等。这些探索使学科旨趣不再止步于界定“是什么”,而是深入到“何以发生”、“如何确立”的生成过程,推动学科研究从静态现象描述进阶为动态机理诠释。最后,它是对学科进化性体系的形塑。传统概念推演范式建构的理论体系,尽管逻辑自洽,但本质是预设的封闭结构,即体系一旦确立,便难以自我更新。学情分析能够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体系注入内生动力,明确检验标准,即育人现场持续涌现的实践性难题,不断挑战既有理论的解释边界,这些问题的解决为理论体系的革新提供源头活水;时序动态性机理的揭示亦不断为理论命题的取舍提供实证依据。由此,思想政治教育学科体系就不再是一次性完成的静态产品,而是在实证反馈中持续进行自我修正、迭代升级的有机生命体。这并非对完整学科体系建构的放弃,而是重塑其底层逻辑,即从演绎逻辑主导的封闭建构转向实证逻辑驱动的进化生长。
二、思政课学情分析的目标体系
思政课学情分析的直接目标是把握学生思想动态、认知特征与成长需求。但了解学生并非学情分析的终极目的,学情分析的核心价值是通过系统把握学情优化教学,推动思政课提质增效,服务于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落实。基于这一定位,学情分析目标体系应立足思政课教学改进视角,聚焦三大维度,即以问题驱动实现教学逻辑的整体超越,以需求调研实现教学内容的精准适配,以过程循证实现教学效果的客观检验。
l.实现教学逻辑的整体超越:从知识展开到问题驱动
传统思政课教学多遵循知识展开逻辑,按教材章节从概念到原理、从理论到应用依次推进。这种教学逻辑的体系性虽清晰完整,却易把学生的真实困惑淹没在宏大叙事中,导致教与学的脱节。摆脱此困境的关键是实现问题驱动转向,即以学生的真实困惑为主轴重构教学序列,使教学内容与学生关切同频共振。这并非对教材体系的放弃,因为课程目标、教学内容不变,只是切入视角、推进脉络与价值维度全面升级。在这一逻辑框架下,学生将从被动接收者变为主动探究者,教学动力将从外部规训转向内在求索。要实现这一转换,必须依托系统性的学情分析。首先,要使学生的思想困惑显性化与结构化,将隐性迷惘转化为可分析的素材。学生的思想困惑多隐匿于内心深处,呈现“不敢说、不会说、说不清”的隐性特征。学情分析要善于通过调查问卷、课堂交互、课后反馈等多元形式,搭建开放对话场域,将原生疑虑“打捞”出来,使其成为可收集、可分析、可回应的显性素材。若无此外化过程,教学逻辑重构便失去客观起点。其次,要使学生的思想困惑类型化,并加以筛选,从个体疑问中提炼共性议题。学情分析收集的困惑往往纷繁多样,为充分利用课堂有限时间回应核心困惑,教师需要自觉区分“个性化的细碎疑问”与“青年共同的价值思辨难题”。为此,要基于大样本数据归类,从个体疑问中提炼普遍性困惑。入选问题必须具备思想性、普遍性、成长性等特质,从而确保问题回应价值的最大化。最后,要实现学生思想困惑与教材知识点的精准对接,实现从“问题树”到“问题链”的逻辑重构。筛选出的核心困惑,还需锚定教材知识点,即厘清困惑内容对应的知识归属、理论主线与内在关联。在“问题树”构建上,要以核心困惑为干,以关联问题为枝,并标注每个问题的知识点坐标与价值升华维度。在此基础上,再将“问题树”转化为“问题链”,即从一个问题切入,再推进到下一个问题,层层递进,以此类推,最终实现以问题链替代传统线性章节结构的逻辑超越。在基于此逻辑展开的课堂实践中,教师将真正成为学生思想困惑的解答者,思政课教学也将真正成为回应学生需求、引领学生成长的思想对话,这正是学情分析要实现的第一重目标。
2.实现教学内容的精准适配:从偏好预设到需求调研
思政课教学的有效性本质上取决于教师价值引导与学生主动建构的同频共振。然而,在传统教学设计中,教师多从自身讲授视角“预设”学生的接受偏好,而非通过系统的学情调研精准“把握”学生的真实需求。毛泽东指出:“正确的策略只能从实践经验中产生,只能来源于调查研究。”脱离学情分析的教学设计极易游离于学生认知规律之外,难以落地生根。因此,需要依托学情分析以实现教学供给与学生接受规律的精准适配。学情分析并非对“学生想听什么”的空洞询问,而是一套以具体教学内容为载体,以“教师预设—学情反馈—教学优化”为流程的系统化调研。首先,要以锚定育人目标的教学内容预设为起点,确立学情反馈参照系。清晰稳定的适配基准是根据课程育人目标与教学要求进行的初步教学设计,这一预设的核心价值,在于为学生提供具体可感的反馈参照系。学生面对抽象提问往往无从作答,但面对具体案例、问题情境时,便能清晰表达个人认知感受与思想困惑。由此可见,教师的教学预设并非对学生主体的忽视,而是切实为学情分析提供认知锚点。其次,要以系统化学情调研为中介,精准捕捉学生对教学设计的真实反馈。对学生真实反应的信息采集亦需摒弃笼统问询,为全面掌握学生的认知规律,应聚焦学生兴趣点、共鸣点、启发点与困惑点等开展调研。同时,要兼顾学生接受习惯,厘清与其适配的叙事逻辑与课堂形式等。最后,要以学情证据为支撑,完成教学供需精准匹配。学情调研不是终点,而是教学内容优化的起点。在坚守正确育人导向的前提下,要依据学情数据持续优化教学内容,如调整案例切入角度、理论讲授侧重点、问题逻辑顺序、价值升华方向,乃至重构整个教学组织框架。学情分析使思政课教学得以跳出教师单向输出的窠臼,使教与学真正走向融合。
3.实现教学效果的客观检验:从经验依赖到过程循证
传统思政课在教学效果评估方面多依赖教师的主观印象与学生的浅层量化指标,如到课率、抬头率等。然而,这些指标仅能测量“物理在场”,却无法捕捉学生精神世界的实质性变化。科学的评估方式是构建以学生精神成长为核心的过程循证体系,推动教学改进从经验驱动转向证据驱动的关键。为此,思政课学情分析需要锚定学生精神成长的四大核心维度。一是责任向度,即追踪学生从“自我中心”到“担当自觉”的价值跃迁。思政课的首要使命是引导学生认清自身与社会、国家的深层联结。为此,学情分析需要通过课前诊断与课后追踪的纵向对比,捕捉学生责任认知与价值认同的变化幅度,如从事不关己到责无旁贷、从被动等待到主动作为。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识别唤醒责任意识的关键教学环节、内容与方法,从而实现有效的价值引领。二是生活态度,即捕捉学生从“消极内卷”到“积极进取”的心态转化。思政课的另一重使命是塑造学生积极进取的精神底色,其核心是将科学的理想信念转化为个体奋发图强的生命态度。
为此,学情分析需要通过全流程追踪,动态捕捉学生对社会发展趋势、个人成长可能性的认知变化,识别其能否走出“躺平”、“内卷”的消极叙事,能否以发展的眼光看待挫折,并厘清促成其转变的核心要素,从而为优化价值浸润路径提供依据。三是智慧广度,即检验学生从“感性冲动”到“理性审思”的思维升华。思政课蕴含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与方法论,其核心任务是赋予学生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思想武器。为此,学情分析需要通过情境化评估,系统检验学生能否运用辩证思维分析矛盾、以多重视角审视冲突、以理性逻辑规划发展,精准测量其思维能力提升幅度,明确思维方法有效传递的路径,从而为提升教学的学理深度提供支撑。四是德性温度,即体察学生从“冷漠疏离”到“同理关怀”的人格养成。教育的最高境界是唤醒人内心的善意与德性,这也是思政课铸魂育人工作的核心要义。这种深层次德性成长无法通过标准化考试测量,却可通过质性反馈、行为观察、自我叙事等多元方式进行记录和实现外化。在精准捕捉学生从个体本位到同理关怀的转变后,再验证道德人格内化的关键影响因素,从而为提升教学的育人温度提供保障。
三、思政课学情分析的实践理路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办好思想政治理论课关键在教师,关键在发挥教师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这一重要论述表明,推动思政课提质增效的关键在教师。前两部分已从本体论、价值论层面,厘清思政课学情分析“是什么”、“要什么”,而理论建构与目标设定最终只有转化为思政课教师的日常实践,方能落地见效。实践理路的确立,正是推动思政课学情分析从理念走向现实、从目标转化为成效的关键一跃。
l.行动起点:坚持教研一体的使命担当
思政课学情分析能否落地见效,离不开技术工具,但核心在于教师的内在动力与职业信念。教师唯有真正重视思政课教学、真切认同育人使命,将学生视为有思想、有困惑、有成长需求的主体,把教好学生作为职业追求,才会用心做好学情分析。反之,若缺乏这份自觉,再完善的问卷、再科学的方法,都只会催生形式主义的“台账表演”——填表格、凑数据、走过场,应付检查有余,服务教学不足。因此,思政课学情分析的行动起点,在于坚守教研一体的实践自觉,这既是方法论选择,更是思政课教师对育人使命的主动担当。首先,教研一体意味着思政课教师应确立向学生学习的研究姿态。苏联教育家阿莫纳什维利将班级设在实验室隔壁,主张“儿童是我的老师”,强调唯有读懂儿童,才能揭示教育的秘密。这种将课堂作为研究场域、将学生作为研究核心的理念,正是教研一体最生动的诠释。对思政课教师而言,面对思想观念日益多元、成长环境不断变化的青少年,唯有扎根课堂,主动收集学情、反思教学,才能使思政课教学始终贴合学生思想实际。其次,教研一体意味着思政课教师应将日常教学视为严谨的学术研究。传统认知将教学归为“实践操作”、将研究归为“理论探索”,割裂了二者的内在关联。而学情分析本身就是二者的深度交融。课前问卷属于小规模社会调查,课堂状态记录属于参与式观察,前后测对比属于准实验验证。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一位深耕学情分析的思政课教师,都是立德树人规律的一线探索者。最后,教研一体意味着思政课教师应将学情分析内化为专业成长的坚实阶梯。现实中,教师开展学情分析的最大阻力往往不是技术门槛,而是繁重的教学科研压力下的时间精力分配难题。学情分析很容易被视为“额外的负担”,但事实上,学情分析是对教学与研究的最大赋能。因为学情分析所积累的系统性数据和发现的问题,可为课题申报、论文撰写、教学改革提供源源不断的理论灵感与实证支撑,让教学与科研创新不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当思政课教师真正理解这一点,学情分析便不再是附加任务,而是自身专业成长的内在组成部分。更为重要的是,在读懂学生、回应学生、引领学生的过程中,思政课教师将收获无可替代的职业价值与精神尊严。
2.行动关键:实现倾听与探查的辩证统一
思政课学情分析并非一套固化的技术流程,其实践的关键在于教师科学把握倾听与探查的辩证统一关系,构建二者动态平衡的行动逻辑,以此超越传统“课前—课中—课后”三段式流程的机械划分。其中,倾听要求思政课教师摒弃权威姿态,以平等包容的心态走近学生、建立信任;探查则强调思政课教师立足研究自觉,以系统化设计规范信息采集行为,确保学情分析精准深入。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学情分析完整的实践逻辑。首先,以倾听为前提,在信任联结中了解学生的真实心声。学生的思想困惑之所以长期处于隐匿状态,根源往往在于缺少安全可信的表达场域。教师可依托匿名问卷、线上讨论、课后谈心等多元渠道,在明确保护学生隐私的前提下,消除其心理戒备。为构建宽松的沟通环境,教师应放下作为教育者的身份权威,以平等对话者的姿态真诚倾听,在信任联结中使学生袒露心声,从而为学情分析筑牢真实、鲜活的数据根基。其次,以探查为方法,在顶层设计中实现学情信息的系统采集。倾听解决学生“是否愿意表达”的问题,而信息筛选、提炼与转化则需要依托科学探查。若缺乏系统规划,各类学情数据采集行为极易沦为随性记录,导致信息杂乱零散、难以使用。探查要求教师提前明确分析目标、聚焦核心议题、规范采集方式,搭建标准化探查框架。以课堂观察为例,教师可设置双重记录维度:一是客观事实记录,如实还原学生行为、情绪与对话,保持客观中立;二是学理反思记录,即结合现象研判学生认知逻辑与思想症结。这一探查逻辑可围绕不同教学主题和教学目标进一步细化,旨在促进原始学情数据向教学可用资料的有效转化。最后,动态调适二者关系,实现倾听与探查的有机统一。倾听与探查无固定的先后顺序,亦无对立边界,它们本就是相互渗透、动态平衡的统一体。无探查的倾听易陷入漫无目的的无效交流,难以挖掘学生深层的思想规律;无倾听的探查则易沦为冰冷的数据采集,导致信息失真、流于表面。教师需要结合教学情境灵活调配二者权重,如在师生关系建构初期,应侧重倾听、弱化探查,建立信任纽带;在学生主动敞开心扉后,应侧重探查、辅助倾听,精准抓取核心问题;面对敏感话题时,应以倾听为主、温和探查,避免学生产生抵触情绪;聚焦教学难点时,应以探查为纲、倾听为辅,保障分析深度。这种动态平衡的实践智慧,兼顾学情分析的学理深度与人文温度,正是思政课学情分析方法论的精髓所在。
3.行动保障:构建“大思政”格局下的协同共享机制
思政课学情分析的常态化运行,不能仅靠教师的个体自觉,系统性的制度保障同样重要。当前,思政课学情分析实践普遍存在“各自为战”的困境:教师重复劳动、数据彼此割裂、经验难以共享,既浪费研究资源,也制约个案经验向普遍规律跃升。摆脱这一困境的关键在于立足“大思政”格局,构建“四全育人”导向的协同共享支持体系。首先,打破信息壁垒,构建全域学情数据共建共享机制。思政课学情分析的价值不止于服务单班课堂,更在于通过数据汇聚揭示学生思想成长的普遍规律。若教师仅在各自班级、学段独立采集数据,将形成“信息孤岛”,难以产生规模效应。因此,需要建立校际、区域乃至国家层面的思政课学情数据共享平台,覆盖全学段,实现数据互联互通。平台应具备三大核心功能:一是数据汇聚,即标准化归集各学段、各学校调研结果,构建大规模、长周期全域数据库;二是分析协同,即支持跨校跨学段团队联合挖掘数据,提炼共性规律与个性特征;三是成果反哺,即以报告、案例、工具包等形式回馈一线教师,赋能教学实践。其次,打破学段壁垒,实现学情分析的纵向衔接与精准赋能。学生的思想成长是连续渐进的过程,高学段的价值困惑往往根植于低学段的认知积累,低学段的学情基础直接影响高学段的教学实效。若把各学段割裂开来,就难以形成育人合力。因此,在全域数据共享基础上,要推动大中小学思政课一体化学情分析的纵向衔接,建立跨学段学情档案跟踪机制,即在严格保护学生隐私的前提下,连续记录、规范归档学生各学段的思想动态、认知特点与困惑演变,使高学段教师可基于学生基础精准教学,低学段教师可依据培养目标调整重点。再次,打破学科壁垒,营造多学科协同的学情研究生态。学情分析涉及教育学、心理学、社会学、数据科学等多领域知识,仅靠思政课教师的单学科视野,难以应对复杂的研判任务,也无法充分挖掘数据价值。因此,要建立跨学科协作机制,吸纳教育测量、数据分析、认知心理学等不同领域专家参与工具开发、数据建模与结果解读。最后,强化制度保障,将学情分析纳入育人工作考核评价体系。理念落地需要制度的刚性约束,教育主管部门与学校应将学情分析开展情况、数据共享贡献、成果应用成效,纳入思政课教师工作量核算、教学评奖与职称评审,覆盖全学段。同时,要建立伦理规范与隐私保护机制,明确数据采集、存储、共享、使用的边界,保护学生合法权益。总之,制度引导是思政课学情分析从“可做可不做”变为“必须做、做得好”的关键保障。通过构建协同共享机制,零散的学情分析实践将汇聚成推动思政课提质增效的整体合力。这正是学情分析行动的核心要义:不是技术层面的修修补补,而是“大思政”育人体系的系统构建。
(文献来源:《思想理论教育》2026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