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国民制度的确立，公民教育逐渐出现在英国的公众视野之中。虽然公民教育在英国产生的时间较早，但作为正式的教育制度纳入国家的教育体系则相对较晚。直至1998年《科瑞克报告》发表后，英国中学的公民教育课程体系才最终获得了法定地位。本文拟以伯里英国教会中学为例，深入分析英国中学公民教育课程，以能较深入、直观地感受到英国中学公民教育课程的特点，为我国的中学公民教育提供借鉴。
一、英国中学公民教育课程的变迁与现状
（一）英国中学公民教育课程的变迁
在英国，公民教育发端于16世纪的宗教改革时期，而公民教育课程的历史则远比公民教育的历史短暂。根据其发展历程，英国中小学公民教育课程大致可分为以下三个时期。
1.产生阶段（18世纪末至1988年）
这一时期，已有学者及政府机构认识到开设专门的课程对学生实施公民教育的重要性。1875年，受法国公民教育发展的影响，英国化学家兼教师约瑟夫·普里斯特利（Joseph priestly）发表了《论一种旨在文明而积极生活的自由教育课程》（Essay on a Course of Liberal Education）一文，提出了理想的课程应包括传授关于国家宪法、法律和贸易的知识的观点。约瑟夫的自由教育课程被认为是公民教育课程的前身。
随着国民教育制度在英国的确立，公民教育课程的发展进程不断加速。1949年，英国教育部出版了第一本有关公民的官方读物《公民在成长》，明确建议学校每周开设一次有关公民的课以培养好公民。综观这一时期，虽然人们认识到了开设专门的公民教育课程的必要性，但公民教育课程并未进入国家的课程体系，公民教育课程尚处于萌芽状态。
2.逐步确立国家课程地位阶段（1988年至2002年）
1988年，英国颁布了《教育改革法案》，取消了学校对课程设置的自主权，转而由国家统一管理。1990年，《课程指导之公民教育》一书将公民教育作为交叉课程之一，正式纳入国家中小学课程体系。1997年，工党上台后，大力发展公民教育，其采取的权利下放政策及在北爱尔兰、苏格兰和威尔士境内确立新的立法大会，重新燃起了公众对公民教育的兴趣。1998年，由伯纳德·科瑞克（Bernard Crick）领导，并由资格与课程局（QCA）管理的“学校公民教育与民主教学咨询小组”发表了关于公民教育的报告书，即《科瑞克报告》。该报告翻开了英国中小学公民教育的新篇章，此后英国逐步明确了中小学公民教育的目标和框架等。2002年英国正式将公民教育课程规定为中学的法定课程。
3.大力发展与调整时期（2002年以后）
自公民教育课程进入国家法定的课程体系后，公民教育课程的重要性日愈凸显。国内外众多学者对英国中学公民教课程展开了研究，有关中学公民教育课程研究的论文不断增多。尤其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公民教育的内容和主题也在不断地变化。公民教育课程作为对学生进行公民教育最直接和有效的手段，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调查数据显示，在过去十年中，英国国家的认同感呈下降趋势，大约有2/3的苏格兰人认为自己仅仅是苏格兰人，而不是不列颠人；同样，只有1/3的威尔士人认为自己是不列颠人。公民身份认同率的下降，是全球化与文化多元化碰撞的结果之一。同时，也表明当前社会的发展可能会对公民教育课程产生一些负面影响。
（二）英国中学公民教育课程现状
英国现行的国家课程标准是2013年9月出台的，于2014年9月正式实施，对公民教育课程的目标和内容均作了明确的论述与要求，但对如何实施公民教育课程并未做出严格的规定，以给予学校充分的自由和弹性。
1.英国中学公民教育课程的目标
近年来，随着青少年在公民教育这一领域暴露出越来越多的问题，如政治参与意识薄弱，“青少年虽然逐渐意识到政治活动的重要性，但‘民主赤字’现象依然严重，主要表现为对政治不信任、不支持任何党派、不参加本地政治活动等”；[4]青少年犯罪、滥用毒品、逃学等道德问题日益严重以及他们的经济素养极度欠缺等，英国中学公民教育的课程标准急需改革。针对这种情况，在新版的国家课程标准中，中学阶段（Key3、Key4）的公民教育课程目标是：通过高质量的公民教育为学生提供积极参与社会活动和政治活动的知识与技能。在此共识下，国家公民教育课程标准包括五个方面：使学生获得有关英国政治系统和公民如何积极有效参与政府的民主体系的认识；保证学生深入理解法律和司法体系在社会中的作用，以及法律是如何形成及实行的等方面较为完备的知识；培养学生对志愿活动和其他形式负责任的活动的兴趣、积极性和参与性；使学生具备批判性思维及讨论政治事务的能力；教导、管理他们日常的财务，并为将来的财务需要做规划。由上述要求可看出，英国中学阶段的公民教育课程主要是为学生提供积极参与社会活动和政治活动的知识与技能，换言之，即将学生培养成为一名关心社会和政治生活的成员。
2.英国中学公民教育课程的主要内容
新的国家公民教育课程标准还列出了中学阶段的公民课程内容。课程内容主要围绕着如何培养学生的民主观念、批判性思维、参与意识及理财能力等四个方面。
中学第三、第四关键阶段课程内容的维度基本是一致的，只是后一阶段在内容的深度和广度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主要包括：
第三关键阶段（7～9年级）：学习英国政治制度在民主政府下的发展，包括公民、议会和君主的作用；学习由英国公民所享有的珍贵自由；学习规则和法律及司法系统的本质；了解公共机构和社会志愿团体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公民通过共同努力来改善他们社区的方式，包括参加学校活动的机会；了解金钱的功能和使用方法，预算的重要性和实践及风险管理。
第四关键阶段（10～11年级）：积极参与社区活动，为改善社区贡献自己的力量；对异于英国政府形式与体系的其他政府形式与体系（包括民主与非民主的形式与体系）的了解；学习有关地方、区域和国际的治理及英国与欧洲、英联邦、联合国和更广阔的世界的联系；研究人权和国际法；了解英国境内有关不同国家、地区、宗教和种族身份的多样性，并且学会相互尊重和理解；学习相关的财务知识以及公款是如何募集和花费的。
由上述不难看出，中学学段的公民教育课程内容的范畴已经逐步从学校走向社会，走向全球，课程内容的深度和广度都比较深入和复杂。此外，在新版的国家课程标准中，公民教育课程内容在横向上强调了民主观念、批判性思维、参与意识及理财能力，纵向上则包含了培养英国公民、欧洲公民及世界公民三个维度。
二、英国中学公民教育课程实例解析———以伯里英国教会中学为例
英国教育标准监督局（OFSTED）是个专门对教育实施情况进行监督和评价的机构，其每年都会对英国各中小学的公民教育实施情况进行监督和评价，报告公民教育的实施状况，其最新发布的报告《公民身份的统一？》（Citizenship consolidated?）记录并评价了2009年～2012年三年间英国126所主流中小学和4所特殊学校公民教育的实施情况。同时，该报告还公布了7所公民教育实践情况良好的示范学校，伯里英国教会中学即是其中之一。2005年，该校的地理、历史和宗教三门人文学科获得了“专家级学科”的地位称号。
（一）在课程目标方面：培养负责任的合格公民
伯里中学的教育宗旨是“帮助学生成为自我激励的、独立的、负责任的和关心他人的社会成员。”其公民教育课程目标也是从其教育宗旨中衍生、提炼出来的，在本质上与学校的教育宗旨是一致的，即将学生塑造为负责任、能够主动承担社会赋予的义务和责任的合格公民。具体来说，该校公民教育的课程目标包括发展学生的道德感和社会责任感，提高学生对事业和财务计划的理解；鼓励学生尊重他人、尊重多元文化并且能对有关社会正义、人权、社区凝聚力及全球事务的问题进行思考；认识自身的优势及不足，善于思考周围的世界并作出明智的决定；关心和理解学校、当地、国家及全球并为之作出贡献；意识到每个人的独特价值，以关怀和基督教的方式行动。由上述可看出，在国家统一的公民教育课程目标的统领下，伯里中学根据自身特点制定了更加适合本校的课程目标，“使学生能够批判性地分析话题和有争议的事件，并且积极地参与讨论和辩论；鼓励学生尊重多元文化和身份；学习对社会正义、人权及全球化有关主题的思考；激励学生发展政治素养，并且学习司法系统和法律知识”。
（二）在课程内容的设置方面：围绕三个主题进行
在伯里中学，公民教育课程的主题层层递进，逐级升华，从英国公民、积极公民逐步过渡到世界公民，其公民教育课程内容主要围绕这三个主题来进行设置。英国公民这一主题的内容主要是学习英国的政府和政治活动，投票选举，法律和司法，反社会的行为，人权问题及英国社会的多元文化；积极公民主要学习如何参与校内、当地社区以及全球的一些活动；而有关世界公民方面的内容，要求学生了解可持续发展、公平交易、国际救援组织、环境问题、恐怖主义和极权主义等方面的知识。在这三个主题之下，该校公民教育课程又划分为民主观念、批判性思维、参与意识及理财能力四个维度，其主要内容分别是：学习公民政治、法律、人权知识；反思民主制度、多元文化和正义观念，尊重生态环境和我们的社会，思考媒体对社会的影响；学习社交技巧，与他人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鼓励学生做出明智和负责任的行为；学习制定现实的财务目标，学习有关个人预算、理财产品、投资等知识，了解工作和企业的运作。公民教育课程的内容根据主题的逐级递进也呈现出螺旋上升的状态，与本国的国情和时代要求相契合，其课程内容既具有基础性、时代性，又具有多元性和均衡性。
（三）在实施途径方面：注重实施的多样化
伯里中学主要通过以下三种途径来实施公民教育：
其一，通过学校课程进行实施。由于该校的人文学科是其优势学科，于是，学校充分利用这一优势，将公民教育、历史、地理和宗教综合起来，以跨学科的方式来开展公民教育。以一堂地理课为例，该堂课的主题是学习自由贸易及有关巧克力的产业链，其目标包括：①探索发现加纳（文中巧克力的生产国）人民的生活与我们的生活不一样的原因；②理解自由贸易这一话题的传统性与争议性；③评价自由贸易对国家经济发展做出的贡献。在实施的过程中，首先，老师向学生展示一幅世界地图，该地图标明了可可和巧克力的生产国———加纳，以展示加纳人民的生活。接着老师采用问答的形式使学生了解一个普通的加纳农民一天的生活。教师希望经过该课程的学习，学生能够了解自由贸易是如何帮助发展中国家生产巧克力的农民改善生活的，同时自己的购买选择会如何影响世界其他地方人们的生活，最终形成自己的认识与看法。
其二，利用课堂氛围进行渗透。课堂氛围主要是对学生的民主行为产生影响，由课堂组织结构和课堂气氛组成，具体是指教师的支持、民主学习的机会、课堂自由对话和讨论及教师的民主观念。许多学者强调课堂气氛对教学效果的影响，认为它也是一种有效的公民教育手段，“开放民主的课堂气氛允许自由的讨论和对话，这可以有效地促进中学生公民素养的发展”。伯里中学的教职员工都非常乐意为公民教育课程提供材料和帮助，注重全体学生的参与，尽可能使每个学生都有动手学习的机会。事实上，学习机会均等本身就是一种公正民主。如在进行多元民族文化这一节的教学时，教师将学生分为六组，每组学生都必须为自己所代表的民族文化制作一个海报或者象征物。此外，为了使学生更加深入地了解各个民族文化的异同点，教师还会鼓励学生自由地表达他们所知道的自身所代表的民族文化的特点。通过口头讨论、PPT演示等形式所营造的民主平等的课堂氛围，学生不仅大胆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而且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对不同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与认识，学会了如何尊重与欣赏它们。
其三，通过开展丰富多彩的活动进行实施。实践活动是公民教育课程实施的重要形式。伯里中学开展了形式多样的校内外实践活动。该校最有特点的一个校内实践活动是学校每年会有一天的“停表日”（stop the clock）。在这一天，其他日常教学活动全部停止，每个年级的学生都集中关注一个与公民教育有关的主题，以加强学生对公民教育核心概念的理解，并鼓励学生行动起来。同时，这个活动鼓励来自于不同的文化背景、社会背景以及家庭背景的参观者来到学校与学生一起参与活动，与学生交流自己对当前社会事件的一些看法，例如难民、童工和贩卖人口等。此外，该校学生还经常模仿政府或者国际会议的形式开展活动，如组织迷你“地球峰会”或学校理事会。除了校园活动，学校还经常组织学生参加各种校外实践。如组织学生开展废物利用、清理社区活动，清理当地的垃圾；参与慈善机构组织的各种活动，如包装礼物，制作食物餐盒，送卡片给士兵，帮助贫困地区的孩子和无家可归者；拜访当地的孤寡老人等。
三、英国中小学公民教育课程的启示
（一）注重课程目标设置的明确性与适宜性
在英国于2014年最新颁布的课程标准《英国国家课程：关键阶段1到4的完整框架》中，对公民教育课程目标作出了较为详细具体的表述，每一个阶段的目标都比较符合该阶段学生身体和心理发展的要求。如第三阶段的学生（也即相当于国内7至9年级学生），公民教育课程目标是让学生学习对民主、政府和公民权利的知识和理解。这一学段学生的知识储备和心理发展已经能够接受这些知识了，因此，这些目标是适宜可行的。这种符合学生身心发展的课程目标，能够帮助教师更好地理解课程要求及每个阶段对学生期望达到的标准，有助于教师制定针对性的课程计划，具有较强的操作性。
我国在制定课程目标时，往往存在着课程目标太过笼统和泛化的弊端，这无疑会导致课程目标在实践中的贯彻实施存在着一定的难度。例如，《品德与社会课程标准》规定，该课程旨在培养“具备参与现代社会能力的社会主义合格公民”，但对“什么才是合格公民及社会主义公民须具备哪些素养”缺乏具体的阐释与深入的分析、设计与陈述，直接影响了课程设计的合理性和周密性。因此，我国在设置课程目标时，应根据每一学段学生的身心和智力的发展水平制定出明确、适宜的课程目标，以使学生的潜能得到很好的开发。
（二）注重课程内容的多元化和包容性
有学者认为公民教育促进了包容概念的发展而不是对国家身份和公民的狭隘理解。[16]因而，承载其内容的公民教育课程也应具备此性质。政治、历史、地理、法律甚至数学课都可以成为其课程载体，说明公民教育课程具有极强的包容性。课程本身具备的包容性要求课程内容多元化。在《英国国家课程:关键阶段1到4的完整框架》中，有对公民教育课程的总体要求和具体内容的详细表述，其课程内容从遵守规章、分清是非、保持身体健康到学习财务知识、政府和民主相关知识、人权、法律和世界多元文化等，课程内容基本涵盖了对公民应具备的各项素质要求。
之所以英国中学的公民教育课程内容极具多元化，与其公民教育的目标是分不开的。英国希望通过实施公民教育，培养能够积极参与社会活动并具备一定知识、技能和批判能力的公民。要成为合格公民，不仅要具备政治、法律、道德素养，还需要一些人文素养，如了解不同的宗教信仰、不同地区的文化差异等。因而，其课程内容需多元均衡，并且还要包容差异文化及实际生活等方面的知识。如在新课标中，重视学生理财能力的培养几乎贯穿了整个中小学时期。旧课程标准只是强调要让学生了解经济体制及系统，并没有涉及学生现在以及未来的实际生活，新标准中增加很多金融、理财、预算等方面的知识，都是与生活密切联系的。
就我国中学公民教育的课程内容来看，课程内容较偏重政治和道德方面的内容，在多元化和包容性方面尚有极大的提升空间。我们应认识到，公民教育课不是政治或思品课，其课程内容包含且超出了政治和道德的范畴。
（三）注意采取多样的实施方式
近十几年，英国青少年的政治参与和社会活动的参与度一直处于不乐观的状态，表现出政治淡漠和低迷的参与热情。因此，设立公民教育课程的部分原因是为了加强学生对政治活动和社会生活的参与性。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在实际的教学中，英国教师非常注意采取丰富多样的实施方式以引起学生对公民教育课程的学习兴趣，提高学生的公民素养，并且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正如上面阐述的，除课堂教学外，英国学校还通过各种校内外实践活动来对学生进行公民教育。此外，网络和媒体也是实施公民教育的重要补充手段。
我国的公民教育课程同样担负着培育积极投身公共生活的、负责任的社会主义合格公民的重任。然而，由于当前我国对公民教育课程重视不够，再加之国情以及很多学校实际情况的限制，我国中小学公民教育课程的实施方式主要是课堂教学，以讲解为主要手段。尽管很多学校已经认识到加强学生动手实践能力培养以及课外实践活动的重要性，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仍然存在着实践活动开展难、实践活动形式化等问题，对学生公民素养的提高难以如意。因此，在公民教育课程的实施途径方面，可以参考与借鉴英国中学的做法，除了巩固好课堂教学这一主阵地外，还应大力开展实践活动，同时辅以网络和媒体，最大限度地利用所能利用的资源，通过实施方式的多样化来保证公民教育课程的实施效果。
（来源：《上海教育科研》201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