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多种族的社会背景主要有两个方面的积淀和推动。一是从历史角度，不列颠岛一直受到来自欧洲大陆不同种族人群的侵犯。公元前5世纪凯尔特人首先来到古英格兰地区；公元1世纪，古罗马人跨过英吉利海峡，来到不列颠岛将凯尔特人赶到了北部西部比较偏远的地区；公元5世纪，罗马帝国衰落退出不列颠，日耳曼人又过来占领了不列颠岛南部，日耳曼人落定后，就成为今天英格兰人的祖先昂格鲁撒克逊人；又过了几百年，欧洲大陆日耳曼人另一个分支诺曼人也盯上了大不列颠这块肥肉，他们占领了昂格鲁撒克逊人的地盘，在英格兰建立了自己的王国。直到16世纪，这个国家最终分成了以日耳曼人后裔为主的英格兰和以凯尔特人后裔为主的苏格兰、威尔士及北爱尔兰。二是从现实角度，20世纪末，欧洲外大量移民涌入英国使得英国成为了多种族多信仰的多元文化国家。据英国国家统计局官网显示，截至2018年，英国共有人口6640万。其中欧罗巴以外的其他种族裔人口占比不断上升，伦敦地区白人仅占30%，主要是非洲裔、印巴裔、亚裔。近些年移民仍然是英国人口增长的主要驱动力。
一、多种族的社会背景对中小学校实施公民教育的挑战
首先，英国多种族的社会背景催生阶层固化。一般认为英国社会有四个阶层：王室家族、上层阶层、中产阶层和工人阶层。英国国家广播公司BBC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纪录片《人生七年》，它跟拍14个来自不同阶层的孩子成长长达49年，残酷揭示了英国社会阶层壁垒的不可逾越。阶层固化从哪里来？这要追溯英国的历史，不同种族人之间的征战和较量不断催生英国的阶层固化。胜者为王，王室家族以血缘为纽带无法突破；跟随君主征战获胜的成为贵族，作为贵族的上层阶级具有世袭的身份，目前还有一千多人；中产阶级多以财富和知识自居，注重子女的教育；工人阶层以印巴和非洲裔为主，多半依靠苦力和领取救助，无法承担子女的大学教育。阶层固化的英国社会需要强化公民教育，但同时也给来自不同阶层实施共同的公民教育带来挑战。
其次，英国多种族的社会背景助推教育双轨。据英国《华商报》文章称，英国各族裔在就业、薪资、住房、学业等方面的差异仍然较大。在就业领域，种族差异审查显示白种英国人的失业率仅为非洲裔、印巴裔及其他混合族裔人的一半。在工作岗位上，其他族裔人员晋升到经理、主管和高级官员的比例低于白人。这源于英国教育的双轨同时又进一步助推教育双轨：一轨是为白人为主的中上阶层子女所开设的学校，多从古代学校发展而来，各方面条件都比较优越，学术性很强，学生学习可升到大学以上，属学术性的一轨；另一轨主要为少数族裔的子弟所开设的新学校，学生经过一定的基础教育之后，便升入职业技术学校，学习从事劳动生产的技术，属生产性的一轨。
最后，英国多种族的社会背景设障价值认同。多种族背景下，英国公民教育既要强调统一的社会价值观，又要对不同的种族文化表示理解和尊重。英国教育分为私校和公校，对于中小学而言，前者自费后者免费。白人英国王室及贵族子女一般就读像伊顿公学这样的顶级私校，白人及少数亚裔极少数非洲裔印巴裔等中产阶级的子女就读像The Bablake School这样的一般私校，非洲裔印巴裔为主的工人阶层的子女一般就读像The Sydney Stringer Academy这样的公校。反过来，你基本可以通过学生的肤色判断其所在学校的属性。多种族的社会背景、双轨制的教育模式为公民教育所重视的价值认同设置了障碍。
二、积极探寻多种族背景下公民教育差异化的实施路径
首先，注重顶层设计打造系统的公民教育课程。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科瑞克报告开启国家主导的公民教育。1997年11月，英国政府成立以伯纳德·科瑞克教授为首的公民教育与学校民主教育顾问团，专门为国家公民教育提供咨政建议。次年9月，《科瑞克报告》出台。从此英国公民教育开启了由地方分权管理向中央政府集中指导，由学科渗透向专门教学，由注重内在品德和政治常识学习向倡导积极参与公共生活、发展政治理解和政治判断的关键转折。2002年，英国将公民教育作为初中阶段（7—11年级）国家法定课程基础科目，配备教材《Citizenship Studies》，教材内容主体包括10个章节：规章和法律，消费法，雇佣，社区问题，家庭和学校，政府，媒体，改变，世界公民，正义。之后经过20余年的发展，当代英国公民教育在理论和实践层面的建树都相当可观。
其二，评价标准指导下的公民素养提升行动。英国基础教育采用国家课程及相应的国家课程评价体系。以体育课为例，英国非常重视体育，也重视体育教育，他们认为体育教育是公民教育非常重要的组成。在The Sydney Stringer Academy旁听完一节篮球课后，负责体育学科的学科主任认真地向我们介绍学校体育课安排，体育课的GCSE考试，学生对体育课的热情，以及我最关注的英国国家对学生体育水平的评价手册。这本册子做得非常精美，册子设计维护学生的主体地位，从学生的自我评价出发，每一项体育运动课程都有梯度水平界定。以“Handball”为例，共两页，第一页学生自我评价：技巧的细节描述（Ican……），我的天赋，我个人特征及社交技能；第二页是国家的梯度评价，共分为五个阶段，Bronze, Silver, Gold, Platinum, Diamond（青铜，白银，黄金，白金，钻石）。其中每一个阶段的等级描述都有相应的细节界定，但都是用第一人称，从学生角度阐述。英国体育教育培养学生的团队合作意识，学生以组队形式上课，每一队都有自己的队名、队徽、口号、队服等。体育教育渗透公民培育，为培养具备健全人格和体格的学生不遗余力。
其三，深度教学注重课程融合塑造现代公民品格。英国基础教育有自己的系列特点，如小班化、走班制、houses、深度交流和深度教学、注重实践、注重戏剧表演课等，其中最亮点的我认为是教材编定和深度教学。英国公民教育广泛渗透在其各学科教材和深度教学中，比如A-level科目中的商科Business、政治Politics、经济Economics、宗教Religion和历史History等，帮助学生塑造符合现代社会发展的公民品格，提升公民素养和强调公民责任等。以商科Business（The third）为例，其中有雇佣法、消费法以及经济犯罪等法律章节的学习，渗透作为市场主体的公民教育。政治教材的编定方便其进行深度教学，更深化对学生的公民教育。以Voting behaviour and the role of the media in politics一章为例，开头列出系列关键问题，一个实例：英国前首相约翰·梅杰1992年的竞选实况；本章分为2个部分，其中Voting behaviour的内容就长达23页共6部分：比较英国不同地区选举的差别，分析不同阶层、性别、年龄和种族对选举的影响，探究从1945—2017年选举趋势变动的原因，解释选举机会，政党领袖在选举中的作用和角色，选举过程中的投票情况（以1997、2010和2017三年大选为例）。教师上课一小时只带领学生分析了第三部分“探究从1945—2017年选举趋势变动的原因”，这一章节将公民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分析得淋漓尽致。
其次，借助宗教教育为公民教育铺设心理阶梯。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国家重视宗教教育。1988年英国政府颁布法令，规定英国各学校全面实践宗教教育，这与英国多种族、多宗教信仰的社会密切相关。英国有专门的教会学校，一般由政府筹办，教会参与，学生必须具有宗教信仰，有的学校甚至要求学生的宗教信仰还要保持一致。宗教教育利用教义教育信徒（学生）要遵循真善美的普世价值观。其他非教会学校也要安排宗教教育课，并将宗教教育课作为GCSE必考和A-LEVEL选考的科目，全面推广。
其二，学校实践宗教教育。私校The Bablake School和公校The Sydney Stringer Academy都很重视宗教教育。宗教教育有专门的系列教科书，每本厚度都达三四百页，每章节除了主体内容，还有Activity、Summary、Thinking points、Useful words、Practice questions五个小模块。宗教教材详尽，以宗教惩罚一章为例，一共有八节内容，包括审判、犯罪、穆斯林对善恶痛苦的态度、犹太教对善恶痛苦的态度、惩罚的观点、惩罚的目的、原谅、罪犯的待遇和死刑。宗教教育不是向学生传达宗教教义（教会学校除外），而是让学生懂得理解他人的信仰，求同存异，和谐共处，以维护社会稳定和谐。这是国家公民教育的渗透。
其三，宗教助力公民教育。在某种程度上，宗教教育是英国公民教育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在政府没有干涉教育之前，英国教育体系的运行权在教会，它扮演着教育举办者的重要角色。宗教教育的目的是启发民智，尊重宗教契约，让人与人的相处从野蛮走向文明，这本身就是公民教育最大的宗旨，尊重国家契约，宗教教育为公民教育铺设心理阶梯。
最后，立足社会实践提升学生的公共参与意识。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其一，公私校的公民教育差异在于社会实践。英国公民教育注重学生的实践参与，这大大拉长了学习的时间并拖慢了节奏。英国公校和私校一节课都是一个小时，往往只讨论一个问题，看上去效率低下。但私校The Bablake School学生的学业成绩却很优秀，2019年GCSE考试98.2%的通过率，其中73%的学生7分以上。这不得不让我们反思，到底什么才是高效课堂？慢节奏不代表低效率！英国学校的历史课作为公民教育的渗透课程很有趣，他们在准备A-level考试的时候只学习美国、德国、俄国和英国一个时间段的历史，但每个时间段的学习都非常深入，甚至用一节课分析二战中德国妇女的角色和发挥的作用。学生在学二战德国史的时候，The Bablake School组织感兴趣的学生自费前往德国探寻柏林墙，寻找那段历史的痕迹，将实践学习进行得很彻底。与此同时，作为公校The Sydney Stringer Academy的学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因为他们还在为上大学的钱发愁。英国有些私校生物课课外实践也会组织学生去拉帕戈斯群岛，探寻达尔文《物竞天择的物种起源》足迹。
其二，公私校的公民教育共性也在于社会实践。作为印巴等其他族裔集中的公立学校，同样可以创设很多省钱的实践机会。英国三大文化经典有博物馆、教堂和城堡，一般在学校不远处都有分布，无论公私校，教师们都会带着学生去体验。你可能会很容易看到教师带着学生在博物馆临摹作品；各个社会生产领域的公司也会义务来学校给学生展示最新科技成果。“让孩子爱来上学”是英国学校普遍的办学宗旨。音乐课就是一个“乐队”排练课，孩子们自行组织挖掘自己在“乐队”演奏中的角色戏份，反复训练，纠正不协调的音符；学校的文艺晚会就是围绕圣经故事吹拉弹唱的一场音乐剧；物联网公司来到学校给孩子们现场演示万物互联的高科技，实践基础上学习国家历史，感受文化繁荣，体验科技进步是最有效的公民教育，以无形胜有形，以无声胜有声。
三、对深圳教育先行示范的启示
首先，公民教育应作为深圳教育先行示范之基。十九大报告的主题突出了“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要求，指出中国共产党的初心和使命就是“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这在教育领域的体现就是要办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解决“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一根本问题。这事关国家前途和民族兴衰，必须旗帜鲜明，毫不含糊。深圳作为改革开放和意识形态斗争“两个前沿”，作为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在意识形态安全上使命特殊、责任重大，更需加强意识形态管理，不断提升意识形态工作的能力和水平。中央文明办公布2018年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工作年度测评结果，深圳位于28个省会、副省级城市倒数第一。2018年发布的首份国家义务教育质量监测报告显示深圳中小学思想政治课程相关指标结果堪忧。无论从国家党政方针，还是考虑深圳教育实际，公民教育都应作为深圳教育先行示范之基。
其次，公民教育应尝试突破路径依赖走向创新。檀传宝教授指出“公民教育无疑是当代中国教育领域最最重要的主题”，深圳更不例外。近些年深圳公民教育取得了不少的成绩，主要有深圳全民义工、开展主题教育、开发校本课程，尤其是2019年深圳新中考将道德与法治这一典型的公民教育课纳入考试等。深圳重视公民教育，但公民教育路径偏理论轻实践，新的时代发展要求深圳公民教育要尝试突破路径依赖走向创新，而新路径最重要的是实践教育。利用教育信息技术提升学生的公民参与感，包括利关城市发展的政府决策等；将学校社会实践课落到实处，不再只是牵牵手市内景点一日游；深圳公民教育的对象不仅仅是深圳市民、中国公民，也是世界公民，要以更加开放的姿态迎接改变，提升国际素养。
最后，公民教育应尊重多元凝聚爱国主义内核。教育应该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深圳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是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是多元文化汇聚之地，来了就是深圳人，我们对待多元文化的态度是尊重：“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尊重多元不代表没有主心骨，公民教育最关键的是要提升学生的国家认同感，要凝聚爱国主义内核。爱国主义不是抽象的，而应该是具体的：热爱祖国的历史文化，踏寻祖国的河山大川，树立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了解信息科技进步，关注人文素养提升，熟悉政策法律法规等都是有效的实现路径。
（来源：《思想政治课教学》2020年第8期）